为什么软件正在吞噬整个世界

425万Fil奖励何时启动?官方说:启动时间,矿工说了算!

7月31日上午11点,Filecoin官方人员Slack表示:“我们将不会在下周一(8月3日)开始有奖测试,具体开始日期取决于订单成功率和网络堵塞情况的改善进展。”目前官方计划是在下周晚期或者下下周早期上线,即8月10日左右。 425万奖励又鸽了,这背后究竟是…

软件正在吞噬整个世界

软件正在吞噬整个世界

原载于华尔街日报。

翻译自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

本周,惠普(我曾担任惠普董事会成员)宣告将逐步关停其难以为继的PC产业线,转而加大投资软件业务,因为软件业务有更大增长潜力。这两条消息震惊了科技业。但是这两条消息与我观察到的一个趋势,一个让我对未来美国和世界经济增长非常乐观的趋势,正相符合。哪怕股市最近在经历大幅震荡。

简而言之,软件正在吞噬整个世界。

在1990年代的互联网泡沫达到峰值的十多年后,由于它们在一级市场猛增的估值,包括偶尔几次成功的IPO,十几个像Facebook和Twitter的新互联网公司在硅谷引起了激烈的争论。Pets.com和Webvan在辉煌岁月时留下的创伤依然让投资者们记忆犹新,人们纷纷质疑,“这是不是一轮新的危险泡沫?”

我,和其他人,一直在捍卫完全相反的观点。(我是风险投资公司Andreessen-Horowitz的创始人和GP,我们公司曾投资了Facebook, Groupon, Skype, Twitter, Zynga和Foursquare。我个人投资了Linkedin)。我们坚信许多著名的新互联网公司在创造真实的,高增长,高理论,具备深深护城河的商业模式

实际上现在的股票市场并不喜欢科技股,主要上市科技公司的市盈率在历史最低点。比如苹果,只有15.2倍左右的市盈率——和股票市场平均差不多,尽管苹果具备巨大的盈利能力并且占据市场主导位置(苹果在上几周市值超过埃克森美孚,成为美国最大公司)。并且,或许最显然的是,在所有人都惊叫这是泡沫的时候绝不可能产生泡沫。

大部分争论是关于股票价格的,而对于硅谷最优秀的新公司内在价值却无人问津。我认为,我们正处于激动人心且广泛深入的科技和经济变革之中,软件未来要要渗入经济活动的方方面面

越来越多大公司和行业是依赖软件运营,并且提供线上服务——从电影业到农业到国防。许多有硅谷式创业文化的科技公司在涌入传统行业和推翻原有结构。在未来十年里,我预计越来越多的行业将被软件颠覆,新的令世界振奋的硅谷公司将带来更多的颠覆,而不是受到更多的质疑。

这为什么现在发生?

计算机革命爆发于60年前,微型处理器发明已有40年,现代互联网崛起是在20年以前,所有要为通过软件改变其他行业铺垫的技术终于成熟,并可以在全世界范围内交付使用。

现在超过20亿人接入宽带,十年前,当我还在我创立的Netscape时,这个数字是5000万。在未来的10年,我预计全世界至少50亿人拥有智能手机,让每个人在每天的每个时刻,都能通过手机能访问互联网。

在开发端,编程工具和基于互联网的服务让发起新的,触及全球的,软件驱动的创业公司更加便利——不用再去投资新的基础设施和招募新员工。在2000年,当我的合伙人Ben Horowitz担任世界第一家云计算公司Loudcloud的CEO时,一个客户运行一个简单的互联网应用的成本差不多是1个月15万美元。今天在AWS上运行一样的程序的成本在1500美元每月上下。

有了更低的创业成本和迅速扩张的在线服务市场,全球经济有史以来第一次在数字上连接起来了——1990年代早期每个网络先驱的梦想,在迟到整整一代后,终于实现了。

或许软件吞噬传统行业的最典型例子是Borders的自杀和对应的亚马逊的崛起。2001年,Borders认为网上卖书不重要也没有战略意义,将线上业务拱手相让给亚马逊。

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今天,世界上最大的书店,亚马逊,是一个软件公司——它的核心能力是用高效的软件来支持在网上销售几乎所有能出售的东西,它没有开设任何必要的线下零售店。不止如此,当Borders在剧烈冲击中濒临破产之时,亚马逊首次将优先出售Kindle电子书,而不是实体书。现在连书本身也是软件了。

今天,依订阅用户数为评价标准,最大的视频服务提供商是一个软件公司:Netflix。Netflx打败Blockbuster的故事是老生常谈了,但是现在其他传统娱乐内容生产商在面临相同的威胁。Comcast,时代华纳和其他公司在努力用TV Everywhere这样的服务,把内容从局限在有线电视,扩大到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上,通过变成软件公司来迎接竞争。

今天主要的音乐公司也是软件公司: Apple的iTunes, Spotify和Pandora。传统的唱片品牌存在的主要意义愈发仅限于给软件公司提供内容。音乐销售通过数字渠道的营收在2010年总计46亿美元,增长至所有营收的29%,这个数字在2004年仅仅有2%。

今天增长最快的娱乐公司是游戏制作商——又是软件。行业利润从5年前的300亿美元增长到现在的600亿美元。最快增长的大型游戏公司是Zynga(制作了包括FarmVile在内的多种游戏),其完全通过线上分发。Zynga今年一季度营收增长到2.35亿美元,是去年的两倍还多。Rovio,愤怒的小鸟制作者,今年预计将净赚1亿美元(这家公司在2009年末在iPhone上初次发布愤怒的小鸟时濒临破产)。同时,像艺电和任天堂这样的传统游戏制作商的营收却在停滞甚至下滑。

近几十年来最好的电影制作公司,皮克斯,是软件公司。迪士尼——迪士尼!——不得不收购皮克斯,这样一个软件公司,来保持在动画电影中的地位。

当然,摄影技术,也早开始被软件吞噬。现在基本不可能买到一款没有算法支持的相机的手机,拍出来的照片被自动上传到互联网以永久存储和分享给全世界。像Shutterfly, Snapfish和Flickr这样的公司如今已开始占领柯达的业务。

今天最大的营销平台是软件公司——Google。现在,Groupon, Living Social, Foursquare和其他人,通过用软件吞噬零售营销,加入了这个行列。Groupon,仅仅进入行业2年,在2010年创造了7亿美元收入。

今天增长最快的电信公司是Skype,一个被微软以85亿美元收购的软件公司。CenturyLink,这个美国第三大的电信公司,市值200亿美元,截止6月30号有1500万家庭接入,每年以7%的速度减少。除去并购Qwest的收入,CenturyLink历史服务的营收已经下降超过11%。同时,最大的两家电信公司,AT&T和Verzion,通过把自己变成软件公司活了下来,它们和苹果以及其他智能手机生产商达成伙伴关系。

Linkedin是今天增长最快的猎头公司。历史上第一次,在Linkedin上,员工们能维护自己的简历让招聘官们可以实时搜索——让Linkedin有机会吃下4000亿美元超高利润的招聘行业。

软件也正在吞噬被认为是主要存在于现实世界的制造业产业链。今天的汽车,由软件管理引擎,掌管安全,为乘客娱乐,为司机导航,和其他的车、移动设备、卫星和GPS网络连接。一个汽车修理工能独自修理好汽车的时代早就终结了。转型混动车和电动车只会加速软件驱动的演变——电动汽车完全由电脑掌控。Google和其他汽车厂商设计的软件驱动的无人车也已经上路。

今天线下零售业的领导者,沃尔玛,用软件驱动它的商业逻辑和分发能力,籍此极大提升竞争力。Fedex同理,最好把它当作一个软件网络公司,只不过恰好有卡车、飞机和快递点。今天和未来航空公司的成败取决于机票定价和优化航线的能力,这完全由软件决定。

石油和天然气公司是超算和数据分析可视化的早期创新者,这都是今天石油和天然气勘探的关键。农业也越来越由软件操控,每一英尺土壤都和卫星连接,并用软件算法选取合适的种子。

金融服务业在过去由软件带来肉眼可见的变化。几乎每一笔金融交易,从买咖啡到交易1万亿美元信用违约衍生品,都由软件完成。还有金融业的许多头部创新者是软件公司,比如Square,让人们通过手机接受信用卡付款;和Paypal,在今年第二季度创造了超过10亿美元营收,比去年同期高出31%。

医疗和教育,在我眼里,接下来要面临本质的,基于软件的变革。我的风险投资公司正在投资这两个庞大且关键的行业里的初创企业。我们相信这两个行业,历史上它们对企业带来的改变高度抗拒,正是以软件为核心的出色创业者合适的目标。

甚至国防也越来越依赖软件。现在的士兵武装在提供情报,联络,分析和武器指导的软件网络里。软件驱动的无人机在没有人类飞行员伤亡风险的情况下发动空袭。情报机构用软件进行大数据挖掘,来揭露和追踪可能的恐怖活动。

每个行业的公司需要假设软件革命已然到来。这甚至包括现在本身由软件驱动的行业。出色软件公司,比如甲骨文和微软,越来越受到新软件像Salesforce.com和安卓威胁已有的地位(尤其考虑Google收购了一个大型设备制造商)。

在一些行业,尤其是那些主要是涉及现实世界的,比如说石油和天然气公司,软件革命是既有公司的一个重大机遇。但是很多行业,新的软件创意会让冉冉升起的硅谷式公司不受限制地对传统行业发起进攻。在未来10年里,传统公司和软件驱动的造反者的战斗将是史诗级的。发明“创造式破坏“这一术语的经济学家约瑟夫·熊皮特将十分自豪。

虽然尽管当人们过去几周看着他们的401(k)账户价值上下波动之时会产生质疑,但这正是美国经济深远的积极故事。尤其是,许多最近的大科技公司——包括Google,亚马逊,eBay和更多其他公司——是美国公司不是一个巧合。我们有最优秀的研究型大学,勇于承担风险的商业文化,丰厚的寻求创新的资本和合同法,这不仅举世无双还前所未有。

然而,我们仍然面临严峻挑战。

首先,与90年代相对尚好的经济形势相比,今天的每个新公司都是在经济下行之时逆风成立。当经济最终稳定下来时,注意——最出色的新公司们将以更快速度增长。

第二,美国和世界各地的许多人缺乏参与优秀新公司所需的教育和技能。这是个悲剧,每个和我合作过的新公司都对人才极度渴望。尽管全国失业率和未充分就业率高居不下,合格的软件工程师、经理、策划和销售人员在硅谷可以在任何时候轻松拿到十几个高薪,快速晋升的工作岗位。这一问题愈发严峻,由于许多传统行业员工正在被软件颠覆,并且缺乏机会。除了教育没有任何解决这一问题的手段,但是这离解决还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最后,新公司们要证明自己配得上估值。他们需要建立更强的公司文化,让他们的客户满意,建立他们的竞争优势。还有,当然,证明他们与日俱增的估值。没有人指望轻松在传统行业建立起新的、高增长的,软件驱动公司。这无比艰难。

我十分荣幸和许多最优秀的新一代软件公司共事,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它们极为专业。如果它们达到我和其他人的期望,它们将成为非常全球经济极有价值的支柱,吃下科技业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市场。

不要总是质疑他们的估值,我们一起努力去理解新时代的科技公司。

这是巨大的机遇。我知道要向哪里投资了。


Marc Andressen的观察异常精准。文章发表的快10年间,几乎全部重要的故事都围绕软件的崛起。iPhone掀起的移动互联网革命和肆虐全球的新冠肺炎让科技股成了美国股市最主要成分,25%以上的标普500的权重属于科技股。在中国,主要的软件公司都在开发服务器软件,也就是互联网;在美国和欧洲,软件不止于互联网,还有像微软、苹果和Google在开发操作系统、浏览器、编程语言、数据库、分布式和很多软件开发运行必要的基础设施,开源运动让软件不止于商业公司,非盈利科技公司Firefox和编程语言Rust、今天大部分移动设备(安卓),绝大部分服务器的操作系统内核都是开源的Linux。开源运动称得上是文艺复兴以来科学交流的最终极形式。

实际上,软件的发展超出了作者的想象,撰写文章时还没发生本质性突破的区块链、人工智能和硬件都让软件发展在更坚实的基础上。不光是经济上的各个部门,软件还渗入了政治领域,甚至成为了外交关系的重要部分。

电商是中美软件业创新最聚集的领域。亚马逊和阿里巴巴都分别是所在区域内最好的电商和云服务,配套的菜鸟网络、Amazon Prime、支付宝、阿里云和AWS;相关的闲鱼、饿了么、盒马、Echo、Kindle形成了一整套生态系统闭环。相比于内容,社交网络,搜索引擎——这些其他互联网公司涉足领域,电商——两家公司的核心业务的利润率很低,有很大冲动开拓新业务,这也是为什么这两家公司分别是中美最具创新力的公司。两家公司还引起了传统行业的变革和不容小觑的竞争对手,在美国,线下零售商沃尔玛、Target也都开展了线上业务,还有Shopify专门为线下门店开发电商网站;在中国,拼多多和京东都有核心的竞争优势,中国的618和双十一电商促销屡创世界纪录。2014年马云还和王健林关于线上零售能否超越线上打一亿赌注,现在线下零售的最关键合作伙伴就是美团点评、阿里巴巴等互联网公司。流量重要还是地段重要已经是商业地产面临的主要难题。

内容制作成为各大公司的重点投资对象。腾讯成本上升最快的一部分就是内容制作。亚马逊、苹果更是投入数十亿美元,成果也立竿见影。亚马逊投资的电影获得了奥斯卡奖;美国最家喻户晓的明星,欧普拉、《老友记》中的珍妮弗·劳伦斯和电影明星汤姆·汉克斯等等,都拍摄了许多在苹果设备专属的内容。苹果和亚马逊一边在制作上一掷千金,一边提供极低的价格。美国49%的家庭已经是Amazon Prime,可以免费观看这些电影电视剧;每购买苹果设备,就赠送一年的视频会员,之后的费用是竞争对手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持有大量内容的迪士尼也开始提供流媒体服务Disney +,再算上HBO和Netflix,娱乐内容的制作和分发已经是软件公司主导。国内的优酷、爱奇艺和腾讯视频都通过上市或者母公司获得了大量投资,也拍摄了观看量甚众的网络综艺和电视剧。小众文化的爱好者,比如漫画和体育赛事,都在软件的帮助下获得了最好的体验。娱乐内容的制作权也从几家专业的电影公司下放到了无数网红或者influencer手中。

软件已经成为了人们欣赏歌曲的不二选择。软件化身为服务,让音乐的盈利方式从专辑发行转为流媒体,产生了源源不断的现金流。创新的硬件让软件服务有了先发优势,比如Airpods和iPhone提供的优秀体验让Apple Music这个体验不是很好的软件服务获得了迅速增长。哪怕安卓占有82%的市场份额,没有软硬结合的音乐体验让Google音乐服务相形见绌。在中国十几年的音乐熊市后,软件公司让音乐和其他元素的结合起来,直播、短视频和综艺节目是现在中国音乐最主要的活力来源。播客节目是借助软件创新的经典案例,一个喜剧演员Joe Rogan把自己和不同嘉宾三小时聊天内容上传到YouTube上,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居然成了一种节目流派。他的听众横跨普通群众和对冲基金经理。Spotify1亿美金收购他播客的独家播放权后,股价上涨60%,市值累计增加20亿美元。播客节目甚至成了政治讨论的重要舞台,总统竞选人、参议员、国会成员都常常参加甚至主持播客节目,把只属于一个地区、一个党派的政治观点推向全国听众。

现在游戏开发的利润超出曾经最乐观的估计。有史以来最赚钱的游戏——王者荣耀,把腾讯股价送上485港币的高峰。腾讯是iOS平台收入最高的开发者,大部分收入来自于移动游戏。微信生态系统提供的快速登陆、社交还有广告功不可没。但是移动游戏还是不满足人们的需求,任天堂证明了软硬结合可以避开苹果、Google和腾讯等巨头的竞争和高昂的渠道费用。Switch奇货可居,居然成了上市后价格提升的电子产品。游戏行业长期对GPU的需求,也让深度学习和区块链技术的出现成为可能。

电影电视也越发依赖软件。大热电影和电视剧都带有了炫目的特效。需要最专业的软件工程师开发、物理学家模拟、数字设计师绘制和云计算的无限的计算能力通力合作完成。Netflix的《爱尔兰人》里演员返老还童,特效逼真到让人感受不到特效。值得一提的是,中国电影市场自《战狼2》以来的惊人表现,和互联网公司长年累月的票务补贴也离不开关系。

图片和短视频成为沟通的主要方式。摩尔定律放缓的今天,由算法——也就是软件带来的摄影质量提升成为人们升级手机的主要理由,与之相比,电脑更新换代的频次明显减缓。最鲜明的例子就是华为,在过去十年从默默无闻跃升成世界第一大手机制造商,这离不开他们用软件对手机体验的优化。

Facebook和Google早就占广告行业中的绝对地位。两家软件公司的增速,居然超过了整体广告行业的增速。垄断地位公司增速超过行业平均水平,也导致了随之而来的反垄断审查。最卓越的创新往往来源于对某个小部门的庞大投入,NASA曾经占美国政府预算4%,操作系统和信息论诞生于有无限资金的贝尔实验室,更不用说施乐硅谷研究中心——4年多时间发明了面向对象编程语言,鼠标,打印机,图形化界面等等。广告投放效率的些许提升就能带来巨大利益,搜索引擎和社交媒体的在线广告已经能产出可观的利润。这让Google和Facebook他们成为深度学习的领导者毫不意外,他们有在冷寂二十余年的人工智能领域投入的动力和实力。

通讯方式被软件,尤其是无趣的企业软件Slack和Zoom改变。这可能出乎了所有人预料。当然,中美科技巨头每年研发支出几千亿美元,任何方向都游荡着巨头身影,不难理解为什么只有被人忽略的企业软件领域才有创业公司的一席之地。当然,这两个软件随后都受到了来自微软、Google、Facebook、字节跳动、阿里巴巴和腾讯的多方竞争。

现实世界的传统行业受到软件带来的挑战不多,但每一次都是毁灭级的。比如汽车行业,有优秀软件辅助驾驶的特斯拉彻底改变了用户体验,在特斯拉扩大产能降低价格的同时,几十家中国的电动汽车企业纷纷破产,只剩下几家。德国的燃油车厂商大众、奥迪、保时捷纷纷大举进军电动化——其实是软件化。

交通受到软件和疫情的双重改变。和其他创新不同,地图技术早就成熟,但只有专门行业和专业人士才会使用。这是最被误解和低估的创新来源,从互联网早期的Yelp这样的点评网站,到人人可用的地图软件,到Uber和滴滴这样的共享打车软件,到外卖快递,到共享单车,软件业驱动的地图技术一直源源不断地贡献新想法,对人们的生活方式和居住的城市都在进行全方位改变。当然,疫情一瞬间让航空,旅游和酒店餐饮纷纷破产。疫情之下,唯一正常运转的服务就是软件驱动的的服务,比如外卖。松散的、破产的和即将破产的公司也给垄断的、资本雄厚的软件业让出了很大利润空间。

金融业受到了软件和监管的双重挑战。在08年次贷危机时,金融业占标普500指数18%左右,现在只有12%。在接受救济后,高盛和JP摩根都转变为商业银行。金融危机带来的巨震让投资银行业不复往日荣光,取而代之的不为人所知的对冲基金、风险投资和私募股权基金,比如桥水,软银和索罗斯等等,当然也可以算上伯克希尔哈撒韦。他们中,员工最大规模只不过上千,却能分配几百亿美元的资本,还有可以随时调集的杠杆。门槛投资在250万美元以上,再加上奇迹般的复利力量,让他们成为财富不平等的终极象征。用最高昂的薪水找到最出色的基金经理,2%的管理费和20%的分红让这些住在康乃狄克州黄金大道上的人成为纽约市华尔街艳羡的对象。投资公司极为依赖软件驱动的金融数据公司,比如彭博,FactSet,CapitalIQ等等。或者大规模雇佣大量软件工程师、统计学家和数学家,比如Citadel,文艺复兴,他们用软件设计模型,测试和交易。还有规模在上万亿美元的指数基金,Vanguard,MSCI,用软件精准控制资产组合,复制或者创造指数。中国的金融业实现了跨越式发展,阿里巴巴和腾讯两家软件公司都注册了银行牌照,电子支付的流畅运行象征着背后的数据库、云计算和客户端这样软件技术的进步。

医疗和教育仍然受到行业本身专业程度和既得利益的困扰。软件化颠覆还不是很明显,尽管已经有中小学辅导、题目搜索和英语家教,但最难颠覆的大学仍然悄无声息地掌握着超额利润。上面提到的隐秘的投资基金,就包括像哈佛这样的超级捐赠基金,甚至有人称哈佛是捐赠基金的附属大学,开大学主要是避税考虑。医疗行业也是一样,相对来讲,政策更灵活的中国更擅长借助绿码控制疫情,不缺技术但受既得利益、政治和文化影响的美国,只能空守着技术,眼睁睁看着疫情肆虐。

传统软件公司利用硬件实现巨龙腾飞般的复兴或者转型。最瞩目的就是同时在1976年成立的苹果和微软,在换上了两位天才CEO之后,都利用上了技术沉淀,愈发精进。乔布斯曾骄傲宣布iPhone领先竞争对手5年,现在看来甚至太过谦虚,iPhone以外的苹果硬件产品,iPad、Apple Watch、AirPods,根本没有相匹配的竞争对手,Mac系列笔记本占据笔记本市场利润90%以上。Apple的自研芯片更是开始涉足桌面领域,由于苹果芯片是在ARM的指令集基础上的改造,传统CPU厂商Intel和AMD维系生存的x86指令集已经岌岌可危。不光苹果用技术、设计、供应链和营销建起深深的护城河,微软用技术、销售和服务态度也赢得市场的认可。微软的心态转变提升了变现能力,曾经最重要的Windows 10系统居然让盗版用户免费升级;曾经是开源软件的敌人,现在是开源社区的最主要贡献者;彻底放弃手机硬件和移动操作系统。看似是在减少利润来源,实际在取得更大市场份额。Nadella让微软的企业文化与技术研发形成正反馈——微软的员工以不加班自豪,让他们有精力解决操作系统、编程语言和人工智能等等长期的、复杂的问题。哪怕是别人最擅长的服务,微软也能给出有竞争力的方案。微软有第二大的云服务Azure,第二大的操作引擎Bing,Windos和Office一系列企业软件,能毫无阻拦地享受中国市场,还在一直扩大优势。

小程序终于代表中国软件业给世界带来了本土化的创新。西方主导开发了操作系统,浏览器,智能手机之后,微信、支付宝和头条贡献出的小程序可能是软件业最近三年最大的创新。让政府和医院,这两个有顽固既得利益的领域的数字化变成了可能,绿码和追踪应用成为了控制疫情的决胜之道。

未来的中美冲突上也将围绕着软件展开。科技行业反垄断听证会时,四家公司的三家——Google、Facebook和亚马逊几乎没有中国业务,但是中国却被反复提及。印度封禁中国App后,Google当即宣布给印度软件业投资100亿美元。美国有估值500亿美元的Plantir为政府、军方、大企业提供数据咨询服务,中国私有部门似乎没有能与之相匹配的公司。美国最聪明的人在Google、Facebook、Salesforce、亚马逊、苹果、微软、英伟达、特斯拉和SpaceX等等软件驱动的科技公司工作,中国科技行业的规模差不多是美国的1/10,如果不是更少。

简而言之,我们人手紧缺。

我们要彻底反思最重要的是什么。不能以妇人心态看待贸易问题,像是在超市里买了东西以后核算小票价格。中国完全买得起大飞机、汽车、化妆品和农产品,正如中国造得起高铁、桥梁和地铁。我们甚至能完全放弃这些产业——哪怕最贵的飞机,价格也是有限的。一辆飞机和几公里高速公路的造价差不多,我们已经造了十几万公里高速公路了。芯片,如果受到美国制裁,买不到的东西,价格是无穷的。比芯片更贵的是软件,成本是无以估量的。伊朗的核计划,在软件病毒Stuxnet打击下一瞬间崩溃。

我们要重新疏导金融业。中国累计的庞大储蓄不能只留存在银行的账目上,甚至是影子银行的账目上。为什么不投资软件?既然能修文化小镇,为什么不能建软件学校?中国复制了多少个曼哈顿、巴黎和威尼斯,为什么不把他们免费租给软件公司、编写软件的研究所和开源的非盈利组织?

我们要大规模放开监管,放开文化产业的自由,来支持能和迪士尼、Netflix、HBO和大科技公司视频服务的中国娱乐产业——由软件来制作和分发。

我们要一个系统来支持软件。操作系统,编译器、编程语言这些基础设施中国都仰赖开源,但是中国对开源的贡献相对很小,支持编写开源程序的人员也远远不够;没有为开源作出足够贡献,就没有机会培养足够多的程序员。嫌编写嫌专业人士工资高的话,试试不专业的人能造成多大损失?飞机还可以倾举国之力快速制造,人才的培养怎么一瞬间完成?美国可是有比中国多得多的好大学、高科技企业和开源组织,它们之间互相交流极为顺畅的旋转门。

我们要对文化作出激进改变。光是接受反垄断调查的美国四大科技公司的,亚马逊创始人和CEO贝索斯的父亲是古巴移民,苹果创始人乔布斯的生父是移民,Google现在的CEO是印度移民,苹果的CEO库克是同性恋。我们为什么不能欢迎移民,公平对待少数群体?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的时候,外国人蜂拥而至,充满好奇包容,唐朝时的军队将领,皇帝侍卫都是外族,外国人在中国大规模定居;中国历史上最遭受苦难的时候,目空一切,拘泥于礼法小节,乾隆纠结于外国使臣不下跪放弃和英国建立外交关系。

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做我们正在谴责的事情。美国拒绝签证的时候,中国应该欢迎来自世界各国的人,尤其是有工作经验,能培养新人的软件工程师。美国对世界各国发动贸易战的时候,中国应该尽力进口来自世界各国的产品,中国是不能永远保持这么大的贸易顺差的,我们总要购买其他国家的产品,享受其他国家的服务。美国暴力干涉其他国家内政的时候,中国应该见不贤而内自省也。中国要对其他国家的国民公平看待,我们以自古以来没有种族歧视,2000多年前废除奴隶制而自豪。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还能接受很多犹太人来华避难。

人是有一系列选择组成的,很多选择还是在年轻时不知不觉做下的。经济也是由选择决定的。是选择一个有大量中产阶级稳固家庭,买得起家电、汽车和房子,来驱动商业作出创新的经济,像二战后的美国、日本和欧洲各国一样?还是选择一个以寻租为荣,裙带资本主义,追逐债务推动的资产泡沫,体制机构逐渐腐朽无能的经济?这不是个容易的选择,日本是世界上最注重教育的国家,很多城市最大的建筑就是学校,在上世纪80年代末仍然选择了房地产泡沫。因为政府无力用积极的财政政策支持经济,经历了长达二十年的资产负债表衰退,公司从利益最大化转为债务最小化,再不能像以前不断涌现创新精湛的日本产品——乔布斯刚创立苹果的时候,就希望有朝一日生产出像索尼一样的消费电子产品。

美国的资产泡沫和寻租更为严重。硅谷之所以是硅谷,就是因为加州原来房价不高,乔布斯父亲没删过大学、是汽车修理工,但能买得起和惠普工程师们一样的房子。加州政府投资了最庞大的公立大学教育系统,加州子弟哪怕成绩中等,也能获得出色的教育。最明显的,以前风险投资花在工程师、推广产品、修建工厂上,现在风险投资最主要就是在应付商业地产的房租,人们收入的很大一部分也用来交房租。不是美国人乱花钱不储蓄,是房租太高,留给储蓄的都所剩无几。价值创造者不是利益相关方,stakeholders are not stockholder。

选择很难作出。口头上,美国最大公司的CEO们签联合声明放弃公司金融的基本原则——最大化股东利益,政府和国会在调查软件公司的垄断;行动上,科技公司的政治游说花费不断加码,香港上市的中国地产股在历史高位。

经济增长的最重要动力是科技进步。保罗·克鲁格曼说过,“生产率不是一切。但从长远来说,生产率几乎意味着一切。”工业革命以后,人类似乎穷尽了石油和机械组合的可能,有的领域甚至在倒退。1972年登月以后,在没有人去过月球;2000年初超音速飞机计划破产,历史上第一次,从伦敦到纽约的旅行时间在增加而不是减少。在软件以外的几乎所有领域,停滞已经快50年了,上次登月就是快50年前。有软件改进的所有领域,十年就能彻底改变生活方式。

我们比历史任何时刻都需要信念。


  1. 文章发表3年前,雷曼兄弟破产,美国失业率高达8%,经济复苏尚未开始。作者在经济低谷时为国家指出希望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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