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深度理解「數位人民幣」:從四大維度(屬性 歷程 動因 目標)進行分析

自 2014 年開始進行探索,數位人民幣的研發進展一直是市場關注的焦點。為展現其「基本面貌」,筆者從概念屬性、發展歷程、研發動因以及發展目標等四大維度對數位人民幣相關情況進行了分析與研究。本文由專欄作者 01 binary 撰稿,不代表動區立場。
(前情提要:中國央行官員:「數位人民幣」不與支付寶、微信競爭,未來將合作DCEP支付
(知識補充:一文讀懂「人民幣 3.0」,中國「央行數位貨幣 DCEP」試點仍然是 4+1

 

內容摘要

  • 數位人民幣屬於基礎貨幣,它的出現將改變中國基礎貨幣結構。

數位人民幣自身的定位是部分替代 M0 ,落地後可充當現金使用,但其全新的字符串形態特徵不同於以往任何形式的基礎貨幣,所以數位人民幣的出現必然會在一定程度上改變現有中國央行基礎貨幣結構。

  • 數位人民幣是具有價值特徵的數位支付工具,其價值屬性和現鈔類似。

數位人民幣支持銀行帳戶鬆耦合功能,無需依賴於帳戶就能夠實現價值的轉移。在使用數位人民幣進行交易的過程中,無需綁定實名帳戶驗證持有者身份,而只需驗證數位人民幣本身的價值。

  • 數位人民幣已經進入試點測試和場景選擇的全新階段。

深圳羅湖的數位人民幣測試在規模、範圍以及場景上均實現了重要的突破。

  • 數位人民幣是多因素驅動下的產物。

數位技術的發展、公眾的數位支付需求、全球激烈的數位貨幣競爭以及現鈔的高管理成本等共同促進了數位人民幣的發行。

  • 法定數位貨幣成為數位經濟時代各國搶占國際競爭戰略制高點的重要載體。

前言

2020年,數位人民幣進入了試點測試階段。

4 月初,中國央行數位貨幣研究所指出數位人民幣將先行在深圳、蘇州、雄安新區、成都及未來的冬奧場景進行內部封閉試點測試。

隨後,多家中國國有大行相繼傳出內測數位錢包的消息。

7 月以來,中國央行數位貨幣研究所先後與滴滴、美團、嗶哩嗶哩等機構達成合作,共同促進數位人民幣移動應用的功能創新及場景的落地應用。

10 月,數位人民幣實現了規模更大、範圍更廣、場景更為豐富的試點測試,在深圳羅湖以紅包形式向 5 萬名預約群眾發放,可用於 3,800 多家合作商戶消費。

關於數位人民幣的相關交易數據也首次被官方披露,據中國人民銀行副行長范一飛透露,數位人民幣已經處理 313 萬筆交易。

11 月1日,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在《求是》雜誌發表重要文章,指出要積極參與數位貨幣國際規則制定。

11 月3日,「十四五規劃」全文披露,其中指出要穩妥推進數位貨幣研發。

自 2014 年開始進行探索,數位人民幣的研發進展一直是市場關注的焦點。

為展現其「基本面貌」,筆者從概念屬性、發展歷程、研發動因以及發展目標等四大維度對數位人民幣相關情況進行了分析與研究,以期能夠幫助相關人士加強對數位人民幣的基本認知。

延伸閱讀:風向再起!習近平:積極參與數位貨幣、稅的國際規則制定;比特幣聞訊突破14000

一、數位人民幣的概念與屬性

關於數位人民幣的概念,中國人民銀行副行長范一飛在《關於數位人民幣 M0 定位的政策含義分析》一文中指出,數位人民幣是由人民銀行發行的數位形式的法定貨幣

數位人民幣主要定位於流通中現金( M0 ),由指定運營機構參與運營並向公眾兌換,以廣義帳戶體係為基礎,支持銀行帳戶鬆耦合功能,與紙鈔和硬幣等價,具有價值特徵和法償性,支持可控匿名。

數位人民幣,英文簡稱為「DC / EP」,「DC」是「Digital Currency(數位貨幣)」的縮寫,「EP」是「Electronic Payment(電子支付)」的縮寫。

由此可以看出,數位人民幣不僅是貨幣,而且也是一種電子支付工具。

延伸閱讀:全整理|中國央行數位貨幣 DCEP:非基於區塊鏈、中心化、鬆耦合系統

其實,貨幣與支付工具的界限原本就不清晰:

一方面,貨幣天然具有充當支付手段的職能屬性,在實際中也可充當支付工具的角色;另一方面,現有的各類電子支付工具一定程度上也可視為貨幣的不同載體或表現形態。

但是,在討論數位人民幣時,首先要肯定其基礎屬性是貨幣,是現有法幣體系的組成和補充,其次才是一種數位支付工具。

(一)從貨幣角度看:數位人民幣主要定位於流通中現金( M0 )

數位人民幣主要定位於 M0 ,發行方是中國人民銀行。

數位人民幣的發行實行央行中心化管理,具體來說,中國人民銀行負責向指定商業銀行批發數位人民幣,並負責數位人民幣的全生命週期管理,指定的商業銀行等機構負責向公眾提供數位人民幣兌換服務。

數位人民幣具有法償性,即只要中國國內能使用電子支付的場景,都不能拒絕接收數位人民幣,就如同當前任何場所都不能拒絕接收人民幣現鈔一樣。

數位人民幣屬於基礎貨幣,其出現將改變中國的基礎貨幣結構。

延伸閱讀:中國央行|副行長范一飛:任何人不得拒收「數位人民幣」,DCEP擁有同等法幣地位

基礎貨幣一般指流通於銀行體系之外被社會公眾持有的現金與商業銀行持有的存款準備金(包括法定存款準備金和超額準備金)。

數位人民幣自身的定位是部分替代 M0 ,落地後可充當現金使用,但其全新的字符串形態特徵不同於以往任何形式的基礎貨幣,所以數位人民幣的出現必然會在一定程度上改變現有中國央行基礎貨幣結構。

現階段數位人民幣主要替代 M0 ,而非 M1 和 M2,主要出於以下兩方面的考慮:

一方面,基於銀行帳戶的 M1 和 M2 已基本實現電子化和數位化,支持 M1 和 M2 流通的銀行間支付清算系統、商業銀行行內系統以及非銀行支付機構的各類支付手段能夠滿足現階段經濟發展的需要,用數位貨幣對 M1 和 M2 進行替代會對現有系統造成巨大資源浪費,且不一定會提高實際效率。

另一方面,對 M1 和 M2 進行改造的連鎖效應更為明顯,可能因為影響商業存款而引發信用擴張和貨幣乘數效應,擾亂現有經濟秩序。

(二)從支付角度看:數位人民幣是無需依賴帳戶的數位支付工具

數位人民幣是具有價值特徵的數位支付工具。

數位人民幣的價值屬性和現鈔類似,其本身具有價值。

傳統電子支付工具以商業銀行存款貨幣為基礎,基於帳戶緊耦合模式,在轉移、流通過程中需要依賴於帳戶。也就是說,傳統電子支付工具本身並不具有價值,它與其在商業銀行的帳戶綁定在一起,利用傳統電子支付工具進行支付時,需要對交易者的帳戶資訊進行驗證。

因此,這類電子支付工具難以滿足用戶對於匿名支付及隱私保護的需求。

作為數位支付工具,數位人民幣支持銀行帳戶鬆耦合功能,無需依賴於帳戶就能夠實現價值的轉移。

在使用數位人民幣進行交易的過程中,無需綁定實名帳戶驗證持有者身份,而只需驗證數位人民幣本身的價值。

同時,為滿足反洗錢相關規定,數位人民幣錢包採用了「分級和限額安排」,即級別較低的錢包僅能進行小額支付,如需進行大額交易,則需進行身份認證、帳戶綁定等獲取相應的權限。

專欄|深度理解「數位人民幣」:從四大維度(屬性 歷程 動因 目標)進行分析(表:數位人民幣錢包級別分類,source:01binary)

(三)從應用客群看:數位人民幣應用客群為普通大眾

綜合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英格蘭銀行對央行數位貨幣的定義:

央行數位貨幣(CBDC)是一種由央行發行的電子形式的法定貨幣,可以廣泛地被個人和企業用於支付,且具備一定的可編程性或支持智能合約。

根據面向的對像不同,CBDC 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面向 C 端的零售型 CBDC,另一類是面向金融機構之間的批發型 CBDC。

中國人民銀行發行的數位人民幣即為零售型 CBDC,其應用客群為普通大眾,主要應用於小額零售場景。

進一步的,國際清算銀行又將零售型 CBDC 分為三類,分別是直接型、間接型和混合型。

其中,直接型指央行無需中介,直接面向個人提供支付服務;間接型指央行依託中介機構發行數位貨幣,但央行不掌握債權記錄;混合型是指央行引入支付服務提供商,實時支付由支付服務提供商完成,但央行仍然可以掌控所有債權記錄。

混合型既滿足了央行數位貨幣的設計訴求,又能夠滿足零售支付中對速度、效率的訴求,是目前最符合現實需求的一種設計模型。

延伸閱讀:BIS 報告|國際清算銀行:全球「央行數位貨幣」正加速發展!傾向「混合設置」目的非取代現金

專欄|深度理解「數位人民幣」:從四大維度(屬性 歷程 動因 目標)進行分析(圖:零售型CBDC的三種運營結構,source:小米金融科技、01binary)

從發行方式看,數位人民幣更加符合混合型運營架構。

數位人民幣的投放採用與紙幣相同的「央行-商業銀行」的二元模式,即「雙層運營體系」。

所謂的雙層運營體系,上層是央行對商業銀行,下層是商業銀行對公眾。具體來講,央行按照 100% 準備金制將數位人民幣額度兌換給商業銀行,再由商業銀行將數位貨幣兌換給公眾。

在發行過程中,中國人民銀行處於中心化管理地位,通過掌握全量交易資訊,對數位人民幣的兌換、流通進行記錄和監測分析。

(四)數位人民幣與其他「貨幣形態」的對比

數位人民幣本質上是人民幣現鈔的數位化。與包括現鈔、第三方支付帳戶餘額、銀行存款、比特幣和 Libra 等在內的「貨幣形態」存在諸多不同之處。

為進一步了解數位人民幣的概念屬性,筆者從發行主體、分發機構、準備金率、底層資產以及資訊背書情況等 10 個維度,將數位人民幣與其他「貨幣形態」進行了對比。

專欄|深度理解「數位人民幣」:從四大維度(屬性 歷程 動因 目標)進行分析(表:數位人民幣與其他貨幣形態的對比,source:01binary)

二、數位人民幣的發展歷程

在法定數位貨幣的研發上,中國央行表現出了較強的前瞻性。

2014 年,中國央行便成立法定數位貨幣研究小組,開始法定數位貨幣研發相關工作。到 2019 年,央行基本完成了數位人民幣的頂層設計、標準制定、功能研發、聯調測試等工作。

2020 年,數位人民幣進入了試點測試及場景選擇的全新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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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數位人民幣的重要發展節點,source:01binary)

(一)推出發行數位人民幣的原型方案,設立中國數位貨幣研究所

2014 年,在時任行長周小川的倡導下,央行成立法定數位貨幣專門研究小組,旨在討論中國央行發行數位貨幣的可能性。

2015 年,中國央行對發行法定數位貨幣的原型方案進行了兩輪修訂。

2016 年 1 月,中國央行明確了發行數位貨幣的戰略目標,並公開表示要發行法定數位貨幣。

2016 年 11 月,中國央行確定將數位票據交易平台作為法定數位貨幣的試點應用場景,並啟動了數位票據交易平台的封閉開發工作。

2017 年 2 月,數據票據交易平台測試成功,同年 5 月,中國央行數位貨幣研究所正式掛牌成立,根據其發布的招聘人員資訊,數位貨幣研究所主要負責數位貨幣法律研究、區塊鏈開發及芯片設計等相關工作。

中國央行數位貨幣研究所是數位人民幣研發的核心力量。

從中國央行成立數位貨幣專門研究小組到數位貨幣研究所正式掛牌成立,這一階段屬於數位人民幣研發的準備階段。

(二)數位人民幣進入穩步研發階段,央行官員密集發聲

2018 年 3 月,央行召開 2018 年全國貨幣金銀工作電視電話會議,會議指出,2018 年央行貨幣金銀部門要紮實推進央行數位貨幣研發。

與此同時,央行數位貨幣研究所開始不斷加強數位人民幣的研發力量。

2018 年 6 月,央行數位貨幣研究所成立了全資控股的深圳金融科技有限公司,這是目前唯一一家由央行數位貨幣研究所全資控股的金融科技技術開發公司。

該公司主要定位於金融科技與法定數位貨幣的高端研發與測評中心、科技成果孵化中心、科技交流合作中心以及金融科技人才培養中心;

同年 9 月,央行數位貨幣研究所又與南京市人民政府、南京大學、江蘇銀行和中國人民銀行南京分行等機構合作建立了南京金融科技研究創新中心和中國央行數位貨幣研究所(南京)應用示範基地;

2019 年 3 月,央行數位貨幣研究所通過旗下深圳金融科技有限公司聯合蘇州高鐵新城國有資產經營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了長三角金融科技有限公司,由央行數位貨幣研究所副所長狄剛任法人。

這三家金融科技公司在數位人民幣研發上的側重點各不相同,但都圍繞著金融科技與數位貨幣展開。

延伸閱讀:中國數位人民幣|透視央行 DCEP 背後的資本力量

專欄|深度理解「數位人民幣」:從四大維度(屬性 歷程 動因 目標)進行分析(圖:央行數位貨幣研究所旗下三家金融科技公司研究定位,source:01binary)

隨著研發工作的穩步推進,中國央行相關官員也開始就法定數位貨幣密集發聲。

其中,時任央行科技司副司長、央行數位貨幣研究所所長的姚前在《中國銀行數位貨幣原型系統試驗研究》一文中指出

數位貨幣的出現被視為貨幣形態的又一次重大革命,有望成為數位經濟時代的主流通貨和重要金融基礎設施。中央銀行推動發行央行數位貨幣( CBDC )勢在必行。

專欄|深度理解「數位人民幣」:從四大維度(屬性 歷程 動因 目標)進行分析(圖:2018年央行官員就數位人民幣發聲情況,source:01binary)

可以說,自央行數位貨幣研究所成立之後,數位人民幣進入穩步研發階段。

同時,2018 年至2019 年上半年,也成為央行數位貨幣研究所擴充數位人民幣研發力量的重要階段;期間,央行數位貨幣研究所成立三家金融科技公司,並開始就數位人民幣研發工作密集發聲,向市場透露相關研發進展。

(三)研發加速推進

隨著全球法定數位貨幣發展態勢的日益激烈,2019 年下半年,數位人民幣研發工作開始加速推進。

2019 年 7 月 9 日,據中國人民銀行研究局局長王信透露,中國國務院已正式批准數位人民幣的研發,央行正在組織市場機構從事相應工作,將盡快推出。

8 月 2 日,中國人民銀行召開 2019 年下半年工作電視會議,明確指出下半年要加快推進數位人民幣的研發步伐,並及時追蹤中國國內外虛擬貨幣發展趨勢。

8 月 10 日,時任中國人民銀行支付結算司副司長的穆長春在第三屆中國金融四十人伊春論壇上表示,稱數位人民幣「現在可以說是呼之欲出了」。

2020 年初,央行官微發布《盤點 2019丨金融科技》,指出央行基本完成了數位貨幣頂層設計、標準制定、功能研發以及聯調測試等工作,並已進入選擇試點驗證地區、場景和服務範圍等工作。

延伸閱讀:中國央行 : 數位人民幣完成「技術儲備」隨時可落地;國務院將設「自貿實驗區」

(四)數位人民幣開啟「封閉試點測試」

2020 年,數位人民幣進入「封閉試點測試」階段。

2020 年 4 月,央行數位貨幣研究所指出當前法定數位貨幣研發工作正在持續推進,將先行在深圳、蘇州、雄安新區、成都及未來的冬奧場景進行內部封閉試點測試,以不斷優化和完善功能。

專欄|深度理解「數位人民幣」:從四大維度(屬性 歷程 動因 目標)進行分析(圖:數位人民幣試點情況,source:01binary)

2020 年 8 月 14 日,商務部發布《關於印發全面深化服務貿易創新發展試點總體方案的通知》,指出將在京津冀、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及中西部具備條件的試點地區開展數位人民幣試點,並且目前仍採用「4+1」試點模式,即先行在深圳、蘇州、雄安新區、成都及未來的冬奧場景進行封閉試點測試,後續視情況擴大到其他地區。

延伸閱讀:DCEP | 中國央行:數位人民幣有望「2022 北京冬奧」開放使用

數位人民幣的推出是一項龐大的系統工程,風險防控是重中之重。

中國央行及相關部門需要保證底層系統的穩定性、功能的可用性、使用流程的便捷性和相關場景的匹配性,以及具備足夠的市場競爭力。

所以從目前測試進度及場景落地情況推測,短期內數位人民幣將繼續處於封閉試點測試階段,可能會適時擴大試點範圍,但不會面向社會全面大範圍推出。

(五)盤點數位人民幣試點的突破

數位人民幣的正式發行尚無明確時間表,但目前整體進度超出市場預期,尤其是 10 月份深圳地區的測試,讓數位人民幣在大規模、大範圍的實際場景中得到了檢驗。

2020 年 10 月 8 日,深圳市政務服務數據管理局在其官方公眾號「i 深圳」上發布了「2020禮享羅湖」促銷活動的資訊。

該活動將面向在深個人發放 1,000萬元「禮享羅湖數位人民幣紅包」,每個紅包金額為 200 元,紅包數量共計 5 萬個。

相較於之前的試點測試,此次在測試規模上、應用場景上均實現了較大的突破。

延伸閱讀:中國|空投數位人民幣紅包!深圳發放千萬元DCEP禮金 ,將可透過DCEP錢包進行消費

從面向的測試群體看,此前無論是蘇州以數位人民幣發放部分單位員工的交通補貼,還是雄安新區召集麥當勞、星巴克等企業舉辦數位人民幣推介會,都是小範圍、小規模的內部試點與宣傳,普通民眾只能「圍觀」而無法參與;此次深圳的數位人民幣紅包試點,是面向全體深圳市民(包括在深圳工作的非深圳戶籍人員),可參與的用戶群體較此前出現了量級飛躍。

應用場景上,之前數位人民幣的試點多圍繞工資和補貼發放等非高頻場景開展;而此次深圳相關部門已完成羅湖區轄內 3,389 家商戶的數位人民幣支付系統改造,商戶涵蓋商場超市、日用零售、餐飲消費、生活服務等各類別,主要測試數位人民幣在實際生活消費場景中的應用情況。

小額高頻的零售支付場景是未來數位人民幣主要發揮作用的領域,所以此次測試是數位人民幣在應用試點進程中的重大突破,將為數位人民幣的正式發行與使用積累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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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數位人民幣是多因素驅動下的產物

法定貨幣從實物形態到數位形態的演變屬於貨幣歷史演進中的一環。

數位人民幣是技術因素、社會需求因素、競爭因素以及內部因素等多因素共同驅動下的產物。

專欄|深度理解「數位人民幣」:從四大維度(屬性 歷程 動因 目標)進行分析(圖:數位人民幣發行的驅動因素,source:01binary)

(一)數位技術是數位貨幣產生的「基石」

回顧貨幣的演變歷程,技術的迭代發展推動著貨幣形態的演變。

每一次重大的科學進步,都會伴隨著貨幣形態的演變。

金屬冶煉、鑄造技術的發展,使貨幣完成了由實物貨幣向金屬貨幣的轉換,銅、鐵、金、銀等金屬貨幣開始出現;紙幣出現的首要因素是造紙術的改進和印刷術的提高,使得紙張能夠在大量製造同時實現低成本,並且能夠實現初步防偽;電腦和網路技術的發展,使得電子支付得以迅猛發展。

技術進步是貨幣形態發展的推動力。

如今,數位技術的逐漸成熟促進了數位人民幣的創新與發展,為其發展提供了更多可選技術項。

目前,雖然數位人民幣研發運營不預設技術路線,在運營機構層,央行保持技術中性,不干預商業機構的技術路線選擇。

但據中國央行數位貨幣研究所所長穆長春透露,數位人民幣吸收了區塊鏈的技術「內核」。

(二)公眾對數位支付需求的不斷提高

近年來,移動支付規模大幅度增長,2019 年,中國移動支付業務筆數已高達 1014.31 億筆,金額已超 347 萬億元人民幣。移動支付的迅猛發展在較好地滿足經濟發展需求的同時,也培養了公眾使用數位化支付工具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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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移動支付筆數、金額增長情況,source:中國人民銀行)

如今,人們對數位化支付工具的依賴程度越來越高。

根據中國央行發布的《中國普惠金融指標分析報告(2019年)》,電子支付使用普及率持續上升,2019 年,中國全國使用電子支付的成年人比例為 85.37%,較上年增長 2.98%。農村地區使用電子支付的成年人比例為 76.21%,較上年增長 4.06%。

隨著數位技術的發展正加速推動中國邁入數位經濟時代,2019 年,中國數位經濟增加值達 35.8 萬億元人民幣,佔 GDP 比重達 36.2%,對 GDP 增長貢獻率達 67.7%。

在數位經濟時代,公眾對數位化支付工具的需求將進一步增強。

傳統電子化支付工具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數位經濟發展的需求,但基於帳戶緊耦合模式的特點,使其在普惠金融、支付效率和用戶隱私保護等方面存在較大的改進空間。

中國人民銀行副行長范一飛指出,數位人民幣的使用則可以有效打破零售支付壁壘和市場分割,避免市場扭曲,保護金融消費者權益,促進普惠金融;同時數位人民幣實行中心化管理,能夠實現支付即結算,可以提高商戶資金周轉效率,有助於解決中小企業流動性問題,提升貨幣流通速度和貨幣政策執行效率。

此外,數位人民幣具有可控匿名的特點,即公眾的相關交易資訊只能被央行所掌控,交易雙方無法獲取對方的交易資訊,這可以滿足公眾在使用過程中對於隱私保護的需求。

而且隨著移動支付已經成為重要的金融基礎設施,一旦其出現財務風險或操作風險,將對金融穩定產生系統性影響,給公眾的日常生活帶來巨大的不便。

例如,2015 年,支付寶因杭州市蕭山區某地光纖被挖斷所致的當機時間;2016 年,因華南地區的一處機房出現故障而出現的部分用戶轉帳、體現功能的異常等等。這些都對公眾的日常生活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三)全球正面臨激烈的數位貨幣競爭

過去十餘年,以比特幣為代表的去中心化貨幣,逐漸受市場追捧。

2019 年 6 月,Libra 白皮書發布更是引起了世界各國的高度關注。

相較於比特幣等去中心化貨幣,以 Libra 為代表的機構數位貨幣更加具備成為數位金融市場通用交易工具的特徵。

這些私人數位貨幣一旦形成應用規模,將對本國貨幣造成擠壓、替代,威脅國家貨幣主權。

  • 第一,私人貨幣與主權貨幣為此消彼長的關係,一旦私人數位貨幣的應用規模擴大,主權貨幣的使用量將逐漸下降,國家主權貨幣的地位也將受到威脅;
  • 第二,私人數位貨幣存在交易匿名、資金可跨國流動的特徵,將給反洗錢、反恐怖主義融資及國家資本管控帶來挑戰;
  • 第三,私人數位貨幣缺少中央調節機制,難以保證幣值穩定,將對經濟的穩定發展造成不利影響。

為應對私人數位貨幣對國家貨幣主權的侵蝕,一些國家的中央銀行已經開始有針對性地進行央行數位貨幣( CBDC )的研究與測試工作,根據 2019 年國際清算銀行(BIS)的一項調查,全球有約 80% 的中央銀行已經圍繞央行數位貨幣進行了不同層次的研究與測試。

延伸閱讀:G7財長最新聲明:在 Facebook 穩定幣《Libra》監管到位前,七國集團一律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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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全球央行數位貨幣進展情況,source: CBDC Tracker、01binary)

目前,全球數位貨幣已逐漸形成「三強格局」,即中國人民銀行牽頭的數位人民幣、美國的數位美元計劃與 Facebook 主導的 Libra 以及瑞典、新加坡等國央行推動的數位貨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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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現鈔管理成本高,存在洗錢風險

高昂的現鈔管理成本和洗錢風險是中國人民銀行發行法定數位貨幣的內部動因。

現鈔的整個運行軌跡包括生產、運輸、倉儲、銷毀和日常管理等環節,不同的環節均會產生相應的成本,並且還需要不斷投入資金進行防偽技術研發。

2019 年,中國人民幣現鈔生產成本約為 1,162 億元,現金儲存、運輸、流通及銷毀成本約為 2,767 億元 / 年。而數位人民幣的運營系統成本理論上是一次性投入,此後邊際成本遞減,甚至趨近於零。

商業銀行無需為運輸和安全儲存不斷投入,只需在線上流轉和儲存。在實際流通中,數位人民幣的損耗成本和維護成本也近乎為零。

此外,因為現鈔具有不記名、不可追蹤等特徵,少數不法分子利用大額現金交易逃廢銀行債務、偷逃國家稅款,甚至引發一些重大的經濟犯罪案件,這可能危及國家經濟金融秩序和安全。

數位人民幣在保持現鈔的屬性和價值特徵的同時,能夠實現可控匿名(只由央行掌控),對貨幣進行精準追蹤,以有效減少洗錢、逃稅等金融犯罪行為,也有助於央行對貨幣流通和宏觀經濟運行情況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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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數位人民幣的發展目標

社會數位化趨勢已不可逆轉,作為數位經濟時代全球貨幣及金融競爭的重要載體,法定數位貨幣也顯得愈發重要。

(一)維護國家貨幣主權地位,推動人民幣國際化

保護國家貨幣主權和法幣地位是數位人民幣發行的首要目標。

數位人民幣實行中心化管理,可以抵禦全球私人數位貨幣的侵蝕,防止貨幣發行權旁落,維護國家貨幣主權地位,保證數位人民幣幣值穩定。

同時,抓住法定數位貨幣研發契機,還能有助於推動人民幣國際化。

雖然,貨幣的數位化不是國際化的充分條件,技術因素也從來不是貨幣國際化的決定性因素,要想實現人民幣國際化,核心仍在於人民幣自身的穩定性、可用性、可得性等硬指標的提升。

但藉助技術力量推動數位人民幣發展,有利於促進人民幣國際化。

目前,跨境支付是數位貨幣最廣泛的應用場景。傳統跨境支付業務一直面臨支付費用高、結算週期長等問題。數位貨幣的應用可以極大降低跨境貿易的手續費和時間成本。

隨著數位人民幣的研發推進,沿線國家的商戶 / 用戶假如能直接借助數位人民幣與境內商戶 / 用戶進行貿易往來,從而有助於推動人民幣的國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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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數位人民幣與跨境支付,source:01binary)

(二)順應數位經濟發展潮流

近年來,全球經濟數位化發展趨勢愈加明顯,在線會議、在線醫療、在線教育以及數位金融等模式蓬勃興起,數位經濟規模持續擴大,數位經濟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持續提升。

根據信通院相關數據,2019 年,包括中國、美國、日本、德國和韓國等在內的 47 個國家的數位經濟規模佔 GDP 比重達到 41.5%,較去年提升 1.2 個百分點;從具體國家看,美國數位經濟規模全球第一,達到 13.1 萬億美元。

中國位居全球第二,數位經濟規模為 5.2 萬億美元,與美國存在較大差距。

數位貨幣的發行和交易平台是數位經濟時代最核心的金融基礎設施。

加快推進數位人民幣研發,對中國數位經濟發展具有重要的推動作用。

前央行數位貨幣研究所所長姚前認為法定數位貨幣主要從提高支付效率、推動普惠金融、強化宏觀調控和加強風險防範四方面助推數位經濟發展。

  • 第一,法定數位貨幣可以進行點對點即時支付結算,省去中間方對帳、清算、結算流程,自動化執行,降低支付成本和錯誤率,提高支付效率。
  • 第二,法定數位貨幣通過利用數位技術,可以加大對農村、偏遠地區、弱勢群體的金融服務覆蓋範圍,為上述受限人群提供一系列合宜的、負責任的金融服務,包括支付、信貸、保險、證券、金融規劃等。
  • 第三,法定數位貨幣的可追蹤性及相關技術屬性可讓央行追蹤和監控數位貨幣投放後的流轉,獲取貨幣全息資訊。

在此基礎上,央行還可以通過大數據分析技術,探知經濟個體行為,從微觀把握宏觀,提高貨幣調控的預見性、精準性和有效性,有力支撐貨幣政策和宏觀審慎政策的「雙支柱」調控框架的健全與完善。

  • 第四,通過法定數位貨幣流對經濟資訊流的撲捉及基於大數據分析,可及時監測經濟的微觀動態行為,擴展監管覆蓋範圍,廣泛聚合風險數據,並構建高效、實時、智能的系統性風險監測、預警和管理體系,提高宏觀審慎監管效率,有效防範金融系統性風險。
註釋及參考文獻:
[1] 中國公佈的貨幣供應量(全社會的貨幣存量,是某一時點承擔流通和支付手段的金融工具總和)的劃分層次:
(1) M0 (流通中貨幣):流通中現金(貨幣供應量統計的機構範圍之外的現金發行);
(2)M1(狹義貨幣)= M0 +企業存款(企業存款扣除單位定期存款和自籌基建存款)+機關團體部隊存款+農村存款+信用卡類存款(個人持有);
(3)M2(廣義貨幣)=M1++城鄉居民儲蓄存款+企業存款中具有定期性質的存款(單位定期存款和自籌基建存款)+外幣存款+信託類存款+證券公司客戶保證金+住房公積金中心存款+非存款類金融機構在存款類金融機構的存款+非存款機構持有的貨幣市場基金。
[2] 範一飛,《關於數位人民幣 M0 定位的政策含義分析》。
[3] 穆長春,《科技金融前沿:Libra 與數位貨幣展望》。
[4] 學習時報刊文:《積極謀劃中國數位貨幣發展》。
[5] 姚前,北京大學數位金融研究中心第二屆「數位金融的中國時代」年會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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